虎虎生气闯梨园,新一代活曹操【新普京娱乐场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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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:《光明日报》作者:王国平

他是京剧四大名旦之一尚小云的第三子,也是当代最负盛名的京剧净角艺术家;舞台上的他塑造了一个个性格突出、粗犷刚猛的花脸角色,现实中则凭借一身为京剧探索甘愿自讨苦吃的虎气,为自己的事业闯出了一个又一个的高峰。如今已近耄耋之年的他还活跃在京剧的舞台上,他就是尚长荣。在近日于上海举行的、由SMG东方广播中心主办的海上畅谈汇讲坛期间,尚长荣接受了广州日报记者的专访,他透露,继电影《霸王别姬》和《廉吏于成龙》上映后,最新制作的电影《曹操与杨修》也将于今年秋季上映。

尚长荣为基层群众表演。高扬摄

出身戏剧世家不做纨绔子弟

印章“梨园头家龙套”。治印:桑大钧

尚长荣是尚小云的第三个儿子,他出生时,尚小云的荣春社办得如火如荼,家中已有两个儿子学戏,长子长春是武生,老二长麟是旦角,所以尚小云希望尚长荣能走求学的路,而不是学戏。

父亲尚小云怀抱百日长荣。

尚长荣9岁的那年,新中国成立,艺人地位提高,尚小云带领尚剧团到全国各地演出,1950年,他们在青岛遇到了一个人,扭转了尚长荣的人生方向。

在京剧《失子惊疯》中饰金眼豹,与父亲尚小云同台演出。

这个人就是尚长荣的师姐、京剧名家吴素秋,她当时正在青岛休养,她对尚小云说:老师,大弟、二弟在舞台上这么进步,怎么不让三弟学戏呢?三弟这虎头虎脑,学花脸最对了。新中国的戏曲艺人不再有后顾之忧,尚小云也终于松了口,和夫人一起询问尚长荣是否愿意学习花脸。1946年我在天津中国大戏院看过金少山的演出,什么《铡美案》《连环套》《打龙袍》,那时候虽然没学戏,就喜欢看,雄浑威武嗓子又好,回来就爱学,一说让我学花脸,就正中下怀。尚长荣说。

尚门昆仲,右起为尚长春、尚长麟、尚长龙、尚长荣、尚长贵。

于是,年仅10岁的尚长荣在青岛拜于京剧名家陈福瑞的名下,开启了艺术生涯。花脸就是京剧行当生旦净丑中的净,主要表现性格突出、粗犷刚猛的男性人物,如项羽、关公和李逵等,唱腔洪亮阳刚。尚小云曾托人请求当时的花脸大家侯喜瑞老先生收尚长荣为徒,但却被侯老婉言拒绝。

尚长荣,1940年7月生于北平,中国戏剧梅花大奖首位获得者,现任中国文联荣誉委员、中国戏剧家协会主席、上海戏剧家协会主席、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首批代表性传承人。曾三次获得上海白玉兰戏剧表演艺术“主角奖”和中国戏剧节、中国京剧艺术节、中国艺术节“优秀表演奖”以及文化部“文华表演奖”。代表剧目有《连环套》《取洛阳》《黑旋风》《飞虎山》《牛皋下书》等。他不为传统所束缚,艺术视野开阔,创作人物时力求做到“内重、外准”,追求“性格化”表演。他主演的新编历史京剧《曹操与杨修》《贞观盛事》《廉吏于成龙》分别荣获第一、三、四届中国京剧艺术节金奖,被誉为戏曲舞台上的“尚长荣三部曲”,推动了京剧花脸艺术的新跨越。

1956年,北京上演了一出《金水桥》,尚小云饰演银屏公主,尚长荣饰演银屏公主的儿子秦英,彼时尚长荣只是一个16岁的少年。下台后,尚小云毫不客气地批评尚长荣太肉了,缺乏雄浑阳刚的虎气。此后,尚小云开始亲自指导尚长荣的基本功,在父亲的帮助下,经过日复一日的打磨,尚长荣的虎虎生气日渐浓烈,不断精进。

龙年出生的尚长荣一身虎气。

20岁时,尚长荣开始小有名气,他再次来到侯喜瑞先生门下请求拜师,这一次,侯老欣然同意。侯老对他说:前几年不是我不收,我怕你是纨绔子弟,吃不了苦。

其实他的个头不算高,见人三分亲,和善有加,但傲人的威严藏掖不住,在举手投足间弥散、荡开……

尚长荣说:父亲是一位文武双全的旦角演员,给我们留下了宝贵的遗产,但这个遗产不是万贯家财,而是他修身、齐家、立志、敬业、报国的一种精神。父亲经常跟我们说,要认真演戏,正直做人。所以,我们从小不敢当纨绔子弟,不敢当少爷小开,吃这碗饭就要认真学戏,认真演戏,正直做人。

特别是在舞台上,即便不勾脸,不着戏服,只要步子一稳,浓眉一锁,眼神一送,嗓子一亮,空气里都流动着属于他的气息。

年近五旬出潼关闯上海

而这一切并不是与生俱来的。曾经登台时他也手足无措,神情飘忽,对于主攻京剧花脸的演员而言是个大忌。

认真演戏,正直做人。这八字家训,尚长荣牢记了几十年,并形成了自己的座右铭:做平常的人,演不平常的戏。他之所以能有如此高的艺术造诣且保持舞台艺术生命的青春不老,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甘愿为艺术创新自讨苦吃。

“蔫!”身为“四大名旦”之一的尚小云毫不含糊,把这么一个字抛向了自家公子,恨铁不成钢。

1987年,时任陕西京剧团团长的尚长荣参加了在北京举行的首届中国艺术节,看完了京剧演出,尚长荣却变得忧心忡忡,我们如果只能演前辈大师传下来的折子戏杰作,我觉得前辈大师会笑话我们,没有锐意求索精神是没有出息的。回到西安后,尚长荣开始找寻可以改编成京剧的历史故事,这时一位好朋友向他推荐了一个新剧本陈亚先写的《曹操与杨修》。尚长荣马上就被这个剧本吸引了,权衡再三,当时已经快50岁的尚长荣决定,这出新戏不在陕西排,他怀揣《曹操与杨修》的剧本,走出潼关闯入上海。

那是父子俩同台演艺,剧目叫《金水桥》,尚小云出演银屏公主,尚长荣出演秦英,台下父子到了台上成了“母子”。由于尚小云平时管教严厉,一到台上尚长荣就跳离到剧外,发怵,放不开。尚小云急了,细心地给儿子说戏:秦英是个任性、倔强,又有点犯浑的公子哥儿,你见了我怕,老那么“蔫”,戏怎么出得来?

幸运的是,他和上海京剧院一拍即合,尚长荣饰演曹操,剧中对人物曹操的定位与以往有很大区别。为了演好曹操,尚长荣细读了曹操的《观沧海》《龟虽寿》《蒿里行》等名篇,还将偏重唱的铜锤花脸和以念白和表演为主的架子花脸融为一体,并对脸谱做了微调。

“热处理”,“像一团火”,这是世人对尚小云表演风格的评价,他也这般要求自己的继承人。

这部新编历史剧于1988年在天津公演,一炮走红,《曹操与杨修》也被誉为中国京剧现代化里程碑式的作品,尚长荣被称为京剧舞台上的新一代活曹操。

“他说花脸一出来就要有‘虎气’,要有虎实劲,表演得刚一点。”父亲的点拨,尚长荣受益终生,“就是要展现出大气磅礴、雄浑阳刚之美。”

对传统艺术要死学+活用

如今,已过古稀之年的尚长荣对于“虎气”的理解更简单,也更深刻了,“就是在艺术上要有气质,要有气节,就是要有骨头,不缺钙。”说话间,他的眼里放出神采,声音高出八度,有京韵念白的味道。

《曹操与杨修》的成功,让尚长荣有了更大的动力,此后他又创作了三出新编历史剧,《贞观盛事》《廉吏于成龙》和根据莎士比亚的《李尔王》改编的《歧王梦》。他几乎获得过国内所有重要的戏剧大奖,包括三次荣获梅花奖,而且第三次获得的是梅花大奖,是戏剧界第一个获此终身成就最高大奖的演员。

他花了一辈子的时间找寻、锤炼这块“骨头”。

尚长荣认为,戏曲一定要与时俱进,但每一步都要务实,不要拔苗助长。我主张对传统继承研究,要顶礼膜拜地死学,死学就是认真地对待优秀的、精湛的传统艺术;然后要把它用活,不是活用,是用活。尚长荣解释说,激活传统,融入时代是要把优秀的传统艺术让现代的观众欣赏,戏曲艺术的现代化不能回避的,要出新作品。

“死学用活”:既是保守阵营里的“叛逆者”,又是激进队伍里的“保守者”

活学活用?

尚长荣存疑。

对于博大精深的京剧传统,“活学”是个伪命题,唯有死心塌地地学,“死磕”。

“对前辈、先贤的艺术,要尽量忠实地继承,尽量全面地掌握传统,在全面继承的基础上,有所创造。‘用活’是创造的基本要求,而‘死学’则是‘用活’的前提和保证。”尚长荣有自己的辩证法。

行动更重要。

娘胎里就开始听戏的尚长荣,在父亲的指引下四处拜师学艺,试图吃透京剧的“子丑寅卯”。

他师从陈富瑞,一字一句地抠;他师从李克昌,每句唱词里的每个字,都被要求咬字清晰,不容许“大舌头”,“我现在的嗓子耐唱,少年时代老师给练的‘幼功’是最根本的本钱”;他师从苏连汉,既学到了架子花脸的“做”,也学到了铜锤花脸的“唱”;他师从吴晓雷,这位川剧名家的风采让他领悟到,艺术你中有我,我中有你;他师从侯喜瑞,把这位“活曹操”秉承“演戏要演人,演人要演心”、“发于内形于外”的艺术理念照单全收……

学得彻底,学得深入,底气盈身,他有了“变”的冲动。

“尚长荣同志表演得很出色。他为了抒发出对老班长的深厚的阶级感情,在那十三个‘为革命’的唱腔上,便以‘二黄三眼’为基础,适当地揉进了汉调。为了感情的变化,在唱法上还借鉴了老生的一些唱法。如唱到悲,运用老生的唱法,以显示低和重;唱到壮,则适应了他本行花脸腔的高亢激昂的特点。这段唱确实动人心魄。”1964年7月12日的《光明日报》上,这般撰文评述他在京剧《延安军民》中对“老班长”这个角色的精彩诠释。那年,他才24岁。

这只是牛刀小试。

他消弭界限,将以唱为主的“铜锤花脸”和以演为主的“架子花脸”融为一体,既唱且演,能唱能演,来一个“铜锤架子两门抱”,努力形成粗犷深厚又不失妩媚夸张的表演风格,“力图避免长久以来形成的为技术而技术、以行当演行当的倾向,使行当和技术为塑造人物服务”。

他匠心独运,他的曹操不是“白脸”,也不是“红脸”,而是“白里透红”。这里的“白”,也不是令人生畏的“冷白”,而是柔和的“暖白”。传统戏为了达到丑化效果,经常给曹操点上一个“媒婆痣”,尚长荣则把这个“痣”挪移到眉上,以相书上的“眉中有痣,主大贵”记载为依据。

他别开生面,参与编排的《曹操与杨修》是一出撼人心魄的悲剧,但是谢幕曲却是一首深情款款的流行歌曲《让世界充满爱》。他试图以这样的方式把观众从历史的悲情中拉回到温暖的现实,期盼历史不再重演。他更是希望以这样的方式来治一治谢幕的顽疾:“我们舞台上的戏,不管文戏还是武戏,精彩的演出之后,到了谢幕时,就成了‘乌合之众’。这个在作揖,那个在鞠躬;这个在鼓掌,那个在朝观众挥手;这个要往后走,那个要把他往前拽。看上去,观众以为这两个人在打架。你把他往中间推,他非不去,硬要往那边去。乱成一团,完完全全是‘散了架了’。”

他别出心裁,饰演的于成龙,不勾脸谱,不挂髯口,不念韵白,穿着清代服装,头上剃了个“月亮门”,还粘着胡须,以贴近于成龙身上的布衣性格、乡土气息。

新普京娱乐场 ,他无拘无束,在唱腔设计上跳出既定模式,在充分扬弃花脸的唱腔的同时,吸取老生、旦角、丑角的唱腔,不设“门槛”,统统为我所用,为塑造人物服务。

他不安分。

也有过担心:这是不是大逆不道,胡来,乱来,瞎来?

还好,父辈早就率先垂范。

尚小云出演《摩登伽女》,烫发的头套,一袭印度连衣裙,透明玻璃丝袜,黑亮高跟鞋,还请来小提琴、钢琴伴奏,“庄严灿烂的布景,香艳新奇的舞式”。

“出圈了。”当时戏曲界德高望重的前辈陈德霖评述道。

但戏迷拥戴不已,即便演这出戏时票价要贵一点,也是场场客满。1927年6月,《顺天时报》举行“征集五大名伶新剧夺魁”的投票,选出各自的最佳作品,结果22天时间报社收到14091张选票,尚小云以《摩登伽女》当选,而且位居榜首。

尚长荣的“新”与“活”,不是凭空而来,也不是节外生枝,而是成为艺术本体上的一块肉,不仅不被排斥,而且一起生长。“表面看来不讲求程式,但任何地方都没有失去程式,化到人物的言行之中,又不是生硬地卖弄、展示,这就是‘用活’。出来的效果是艺术上的自然,而不是自然主义。”

“好看,好听,好动人。”尚长荣认定,这是艺术最终的指向与归依。

所以,在“变”之外,也有“不变”的持重。

“中国京剧的本体生命与本体风格要坚守,唱念做打的根与韵不能丢弃。”他反感的是“怎么不像京剧怎么来”。

“这些美妙的旋律和程式,经过实践的多年提炼与检验,证明是有效的、客观的、可行的。按照这样的逻辑去创作,就能赢得观众,焉能弃而不用呢?”

但如今有个趋向是旧的就是老的,老的就是坏的。

尚长荣傻眼了:唱京剧的不起霸了?不整冠了?“见人都要把衣服、帽子整理一下,这是对人的尊重。起霸、整冠不过是生活细节的艺术化。”

甩胡子成多余的了?“这是京剧的语言,是情绪的外化。姑娘高兴了不也甩辫子、甩头发吗?”

不学“尖团字”、“四声”、湖广音、中州韵了?只要念大白话就行了?“看似是为了让观众听懂京剧的念白与唱段内容,但我爱听帕瓦罗蒂,虽然对其所唱内容一无所知,却毫不妨碍我对其歌唱艺术的欣赏。用肤浅的、削足适履的方式去训练年轻人是粗暴的,对京剧的发展百害无一利。千斤话白四两唱啊!”

他回忆起上世纪五六十年代,苏联专家高举斯坦尼斯拉夫斯基表演体系,指责中国戏曲演员穿那么厚的鞋怎么打仗,留那么长的胡子怎么吃东西,刀耍得那么神乎其神岂不把自己骑的马给砍了。他给出的解释是中国戏曲追求写意之美,进而反问:欧洲人跳芭蕾舞为何要用脚尖?生活中谁用脚尖走路?要把中国戏曲艺术生活化,不如先把芭蕾舞“大脚板化”。

他早就意识到,有些东西动不得,甚至摸不得。

他想不明白,现在的戏曲界为何如此青睐西洋管弦乐伴奏。纵使是一个乡土气息浓烈的戏,也把民乐抛在一边,理由是没有气势。

“西洋管弦乐一统天下,正常吗?都有必要吗?”他诘问,并且坦承戏曲界到了重新审视这个问题的时候了。

看一些演出时,他恨不得带个噪音分贝测试仪,“演员的唱腔弱弱的,音响倒喧宾夺主,达到震耳欲聋的级别”。

跑得太远,有了误区,他要矫正。

“保守阵营里的‘叛逆者’,激进队伍里的‘保守者’。”这是他的自我定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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